穿行贵阳城隅的柴油机厂,我每每有恍若隔世之感。这是20世纪60年代国家“三线”建设时期在西南腹地兴建的一座高度专业化工厂,老厂区已废弃多年。而今,林立的高楼间,曾经的地标建筑群显得一派荒凉,阔大的厂房、斑驳的油漆、凹凸不平的石灰地面,深嵌墙表的枯锈管道,都难以令人想象半个世纪前红旗招展、人声鼎沸的辉煌景象。 几十年来,旧厂区的功用让人煞费心思。有人一度动议将厂区夷平,改为现代化的办公楼,因文物专家反对而作罢——作为中国工业文明的重要载体,这样规模宏大、体量完整的工业遗存毕竟在全国已不多见。 这是许多城市屡屡遭遇的难题,在远望和回首的对峙间,要为当下的脚步做个决断。 2010年8月的一天,这片野草漫芜的荒地,陡然热闹起来。数千幅彩喷动漫作品高低错落悬挂于白石灰墙上,数十位动漫画家在这里开设工作坊,十数个以动漫为主题的论坛吸引了无数年轻的目光。曾经伴随中国南极考察队远赴南极的柴油机组,点缀在俏皮的动漫之间,活色生香;iPhone搭建的“3G动漫手机平台”集纳动漫世界的海量信息,并缩微于一个小小的窗口,妙趣横生。 谁也没有想到,现代与传统如此和谐地糅合在一起。这是2010亚洲青年动漫大赛的一个分会场,连续四届,亚青赛在贵阳举办。在短短四年内,在国际化、专业化、产业化的发展过程中,贵阳聚沙成塔,利用亚青赛的平台上积聚了一大批国内外的动漫专家、学者、原创人才,日渐崛起为西部文化创意产业高地。同时,凭借贵州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,一大批年轻的中国动漫工作者到西部寻找创作灵感,他们在国家政策的引导和扶持下,卧薪尝胆,发愤创新,有些新锐之作颇有发展成为鸿篇巨制的潜力。 亚洲动漫协会秘书长王六一是亚青赛的“幕后推手”,对于大赛这些年的发展轨迹,他有欣慰也有遗憾。2010年亚洲青年动漫大赛,共计收到动画、漫画、插画等参展、参赛作品23120余件,荟萃了亚太69个国家和地区的动画、漫画、插画,相较于往届,作品不仅数量呈现井喷似的增长,质量也有着跨越式的提高。 2010亚青赛的优长在于,致力对不同国别和地区的动漫文化进行推介。除了人们熟悉的日韩作品以外,泰国、印尼、伊朗、印度、马来西亚等国家的作品也都别具特色,各擅其长,充分展示了亚洲文化的多姿多彩。这次在贵阳首次设立“印度动漫主题日”,邀请印度最为著名的四位动漫艺术家对印度动漫作品进行深度介绍。印度动漫产业与IT产业的发展并驾齐驱,在亚洲堪称翘楚,别开生面的“中国龙”和“印度象”的动漫对话让人心生遐思。 历史的底色时时铺陈在亚青赛的动漫创意之中,我不禁想起一位与贵阳、与漫画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远行人——著名漫画家黄尧。 黄尧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与万氏兄弟、张乐平等齐名的中国漫画家,在抗日战争时期曾避难贵阳。他用几百幅漫画作品描绘了当时贵阳的风俗文化、风土人情、战时风貌,翻阅这些陈旧的画作,仿佛捧着一笔沉甸甸的历史文化财富。1941年,万氏四兄弟经过一年半的努力,绘制近2万张画稿,拍摄出1.8万余尺毛片。在山一样的资料里,他们剪辑出中国、也是亚洲第一部动画长片——《铁扇公主》,这是继美国的《白雪公主》、《小人国》和《木偶奇遇记》之后的第四部大型动画艺术片。正是这部作品,开创了中国动画与世界动画比肩而立的时代。 在世界动漫史上,中国动漫有着显赫的开篇。然而令人遗憾的是,在80余年的发展历史中,可圈可点的作品仍屈指可数。即使在一片喝彩声的2009年,中国动漫的景象仍不容乐观。据统计,我国去年共制作完成322部国产电视动画片,但遗憾的是,这些动画片的总利润几乎为零。 在贵州柴油机厂尘封的厂房内,常有世界著名的动漫巨匠与我擦肩而过。来自大西洋彼岸的约翰·A·兰特对东方文化情有独钟,他曾创办《国际漫画艺术》和《亚洲电影》杂志,为亚洲动漫在全球的普及做出过重要贡献。硕大的身躯、爽朗的笑声、海明威式的大胡子是兰特在动漫之外的另一个符号,他与我握手的力量令我对动漫的未来充满信心。 马克·沃什和他的工作坊是亚青赛的一道风景,这个低调简陋的车间是他在中国土地的“处女作”。作为皮克斯公司的艺术核心人员,马克·沃什将他的才能献给了《虫虫特攻队》、《玩具总动员》、《怪物公司》和《超人总动员》,每当看到他,我就会想起小鱼多莉、超人鲍勃的滑稽形象。 踏着扑面的尘埃,靓丽的动漫色彩每每让我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陡生感动。2200年前,在这片密布丛林的遥远西北,张骞的队伍缓缓行进。自此以后,中国和中亚及欧洲的商业往来迅速增加,通过这条贯穿亚欧长达7000公里的长道,中国的商品及文化源源不断地运向中亚和欧洲。 今天,建造中国动漫的“丝绸之路”,将中国文化输出到西方,是中国动漫的一个梦想,动漫强国的前景并不遥远。走向梦想彼岸的茫茫征程中,远行人奔波低伏的每一个脚印都将被时间抹去,而这条道路将通向永远。中国规划网贵阳8月25日电 (责任编辑:白雪松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