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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，在中国馆展出的有动静两种形态的《清明上河图》，这幅北宋开封城的著名风俗画卷，描绘了清明时节繁华热闹的景象，彰显的是“城市，让生活更美好”的世博会主题。据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：“京师清明日，四野如市，芳树园圃之间，罗列杯盘，互相酬劝，歌舞遍满，抵暮而归。”这盛景，正与《清明上河图》所表现的一致。在画家张择端的笔下，展现出的是北宋开封城经济发达、商业繁荣和市民生活的美好。
一 北宋，城市制度最大的变化就是坊市制的崩溃，形成了临街开店的商业街市。宋徽宗政和、宣和年间，开封城内的商业街市交易非常旺盛。孟元老的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的有青鱼市、肉行、姜行等，即专门经营批发商品的市场。另有，如水果亦集于朱雀门外及州桥之西，谓之果子行。客商贩运水果来京城，先入果子行，然后由果子行批发给水果商，再由水果商零售给居民。张择端的《清明上河图》所描写的街市，各类商店鳞次栉比，其中大部分是直接向居民出售货物的零售商铺。从马行街北去旧封丘门外、新封丘门大街两边的商铺，至新封丘门有5公里，其坊巷院落纵横万数，处处顾客盈门，各有茶坊酒店、演艺瓦子。
夜市，始于北宋初年的开封城。宋以前，夜市往往为官府所严禁。入宋后，开封城夜市日益兴旺，《宋会要辑稿·食货》有宋太祖赵匡胤于乾德三年（965年）下令开封府：“京城夜市至三鼓已来，不得禁止。”自此以后，夜市不断发展，至宋徽宗政和、宣和年间尤盛。其中特别兴盛的是州桥夜市情景。在州桥以北的夜市是最热闹的地方，车马充塞拥挤，人都站不住，京城的人谓之“里头”，意为热闹夜市里面的“热闹夜市”。开封城夜市以酒楼、食店居多，主要是娱乐性质的。而且不管是酷暑严冬，还是刮风下雨，夜市始终旺盛非凡。热闹的夜市，使开封城成了一座不夜城。
二 北宋开封城还有早市，每天五更时分，在京城晨钟声中，在寺院“行者打铁牌子或木鱼循门报晓”声中，上朝的官员和进入市场的商贩闻声而起。诸门桥市场的商户开始营业，街市上还有卖洗脸水、煎点汤茶药者，直至天明。其杀猪羊作坊，有担挑猪羊上市的，亦有推车拉着猪羊上市的，动即上百。更有御街州桥至南朱雀门内官员上朝的路上，卖药及饮食者，有节奏的叫卖声变化百端。早市主要是为郊区入市做买卖的农民和城内上早朝的百官服务的，也有向居民出售鲜活商品如鱼肉蔬菜之类的副食品。如卖活鱼的小贩，用较浅较宽的桶，将带叶儿的柳树枝浸泡在装鱼的木桶里，沿街出卖。每日一早，新郑门、西水门、万胜门，这样的活鱼有数千担入门。早市也有买卖衣服日用品以及奢侈品的。如在里城东南角的潘楼酒店，楼下每天自五更成市，买卖衣物、书画、珍玩、犀玉。这种早市，还有被称为“鬼市子”的，如潘楼、东十字大街，再往东拐角处，亦是每天五更点灯交易，买卖衣服、图画、花环、领抹之类，天明即散，谓之“鬼市子”。现在的开封亦有“鬼市”，也就是现在的旧货市场，在内环东路南段。周一到周五比较冷清，周六、周日人很多，路两边都是卖东西的，一般都是到12点左右人才陆续撤出。 开封城的季节市，既有时令的特征，亦有节日的气氛。端午节前开市的“鼓扇百索市”、七夕节前开市的“乞巧市”和中元节前开市的“中元节市”等，都是开封城的季节市。如到了端午节出售的商品，有用五色丝线编结的索状饰物，戴在孩子手腕上的五色绳子称“百索”亦谓长命缕。艾花，是端午节女人的头上饰品，手工艺人将绸、纸之类剪成艾花；或用真艾，剪贴蜈蚣、蛇、蝎、草虫之类及天师形象，刻制石榴、萱草等，或用香药作花，女人将艾花簪戴在头上祛邪辟恶。还有银样鼓儿、花花巧画扇、香糖果子、粽子等。这些东西都可以在“鼓扇百索市”内买到。
开封城的定期市，以内城大相国寺的庙会为代表。称曰“（大）相国寺内万姓交易”。大相国寺每月5次开放万姓交易，大三门上皆是飞禽猫犬之类，珍禽奇兽无所不有。第二三门皆日用品和副食品，庭中设彩幕，露天售货摊，卖蒲席、苇席、屏帐、洗漱、鞍辔、时果、腊脯之类。近佛殿，孟家道冠王道人蜜煎，赵文秀笔及潘谷墨。占定两廊，皆诸寺师姑卖绣作、领抹、花朵、珠翠头面，生色销金花样幞头帽子、特髻冠子、绦线之类。殿后资圣门前，皆书籍、玩好、图画。可见大相国寺庙会的空前盛况，到这里来做买卖的不但有大小商贾、普通市民，而且还有小手工业者、官吏、寺观的道士、尼姑等。庙会期间，大相国寺人山人海，仅“中庭”，庭院空间与廊下就可容万人，凡客商交易，皆集聚于此。
三 北宋开封城是全国商业中心，《清明上河图》所描绘的是正在鱼贯而出东角子门的骆驼队，就是来京城做买卖的北方客商。北宋与当时西北地区如西夏、西辽之间的商业往来和经济联系密切。其时来开封朝贡的外国使臣还有高丽、大食等国，这些使臣实际上是来做交易的商人。《宋史·大食传》载：赵宋一代，大食使者来中国凡二十六次，其中商人冒托国使者，不在少数。南方商人在开封城经商的为数更多，临汴河大街，街西保康门有演艺的瓦子，东去沿城皆客店，南方官员、商贾、赴京公干的官兵皆于此住宿停留。这些客店临近汴河，这是由于南方商贾都是经汴河抵达京师的。在南方商人中，除了经营国内商业的富商巨贾之外，还有专门经营海外贸易的“海贾”。据黄仁宇《中国大历史》说，当时中国的商品交换的价值，合计相当于1500万盎司至1800万盎司黄金，折合成现在的价值合60亿美元至70亿美元。如此庞大的商品流通量，在当时世界上恐怕是绝无仅有的。 北宋开封城商业手工业的户数，据元丰八年（1085年）的记载，当时加入行会组织的“诸色行户”，总共有6400多户。如果加上没有入会的商店作坊，那为数就更多了。这些商业、手工业户中，有各种行业，如姜行、纱行、牛行、马行、果子行、鱼行、米行、肉行、大货行、小货行、布行、邸店、酒楼、食店、茶坊、客店、馒头店、面店、煎饼店、瓦子、杂物铺、药铺、金银铺、彩帛铺、染店、珠子铺、香药铺、靴店等。 《东京梦华录》一书所提到的100多家店铺中，酒楼和各种饮食店就占有半数以上，大型高级酒楼有72户，其中如著名的丰乐楼，宣和间，更修3层相高，5楼相向，各有飞桥栏槛，明暗相通，珠帘绣额，灯烛晃耀。除了这些，开封城还有多到“不能遍数”的称为“脚店”的中小型酒楼，卖珍贵精细菜肴下酒，亦迎接有权势有地位的宾客到此用餐。这些脚店的传统家数，各有千秋。如宋仁宗天圣五年（1027年）八月诏三司，白矾楼酒店，如有情愿包税办理定额税赋，令于在京脚店酒户内拨定3000户，每日于本店取酒沽卖。官府为了便于征收酒税，竟在一次命令中指定脚店3000户作为白矾楼的主顾，其总户数之多可以想见。这些脚店的名字有张家酒店、李庆家、郭厨、宋厨、李家、黄胖家、唐家等。那时开封城的街市酒店彩楼相对、绣旗相招、掩翳天日。 开封城里有街南桑家瓦子，近北则中瓦，次里瓦。其中大小勾栏50余座。内中瓦子莲花棚、牡丹棚，里瓦子夜叉棚。象棚最大，可容数千人。在瓦肆中上演的有平话、杂剧、舞蹈、杂技、影戏、说浑话等。当时的瓦肆热闹万分，不但演戏说书，同时也多有算卦、卖旧衣、赌博、饮食、剃剪、纸画、令曲之类。终日居此，不觉抵暮。瓦肆，不以风雨寒暑，诸棚看戏听书者，日日如是。可见其盛况。 堆栈、仓库分官府开设的堆垛场和民间私人开设的邸店。米麦类有，自州桥东至虹桥元丰仓、顺成仓，东水门里广济、里河折中、外河折中富国，广盈、万盈、永丰、济远等仓，陈州门里麦仓子，州北夷门山、五丈河诸仓，有50余所。近新城有草场20余所。这就是官府开设经营的专门储藏粮草的堆垛场，此外还有供奉库、杂物库、物料库、内外物库、油醋库、鞍辔库、内外柴炭库等。这些官府开设的仓库堆栈除贮放官府货物外，也存放商贾的私人货物，如蔡河南岸的堆栈寄收蔡河贾人谷及堆垛六路百货。私人开设的邸店为数也不少。旧宋门附近十三间楼最为有名，规模最大。据记载，它建立于后周显德中，由当时大官僚周景（或周景威）创建，好像到北宋晚期还存在。十三间楼盖成以后，周景威存大量商品于此楼，货物堆积如山，如波涛重叠，岁入数万计，由此发了大财。仓库、堆栈为四方来京商贾提供存放货物的便利，它的发达就是开封城商业繁荣的一个反映。 北宋开封城的租赁业非常发达。百姓人家与有权势人家婚嫁亦乘轿子，以致从衫帽衣服等俱可租赁。诰命夫人与普通百姓乘坐车子，如轿子样制，可乘6人，亦可租赁。另有，若亡人出殡，自上而下，出售丧物的店铺各有体例。如方相、车轿、结络、彩帛，皆有定价。寻常出街市办事，路稍远不愿徒步的，到坊巷桥市寻找，自有租赁鞍马者，不过百钱。凡民间红白喜事宴会，椅桌、陈设、器皿之类，自有茶酒司管租赁。吃食下酒，自有厨司。欲就园馆亭榭寺院游玩，举意便办，亦各有地分，承揽排备，自有则例，亦不敢多收钱。可见其时开封城租赁业经办的业务是十分广泛的，从举办红白喜事所需的一切用具，到出门代步的车、轿、鞍马，甚至游湖的舟船都可租赁。这种租赁业务无疑是一种新的商品交换方式，它把商品内部的价值零敲碎打，一次又一次地与货币相交换，从而使更多的有用之物跻身于商品的行列，使一些高档消费品能够被一般平民所“购买”。 开封城商业中，“赊卖”的兴起，标志着商品经济发展的进步。如宋乾兴元年（1022年）六月真宗的诏令中曰：在京都商税院并南河北市，告示客商等。自今后，如有大段行货，须至赊卖与人者，即买主量行货多少，有三五户有经济实力的人家，给予担保，写立期限字据。如违限，买主无力偿还者，由担保人共同偿还。若或客商不按此执行，只令赊买人写立欠钱字据，别无有家业人担保，官府今后更不行理会。若是内有连保人，别无家财，却假称有经济实力，与商户经纪人等合伙蒙骗客商、坑骗行货、不还货款者，将给予严厉处罚判处流放之刑。这条诏令实际上就是一个关于赊卖的立法。买主所写的“期限文字”无疑是一张保证如期偿还的期票。这样，通过赊买过程，卖主与买主之间就形成了债务关系，而买者赊购商品所欠的款项，在约定时间必须用货币支付，由此，中国中古时期的货币职能就更扩展了。它不但是等价尺度，流通手段、贮藏手段，同时又具有了支付手段的职能，这无疑是商品经济发展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的如实反映。诏令十分明显地表明了北宋开封城就是这种赊卖方式的发源地。 北宋开封城的对外交通，多赖水道，其交通工具当以船舶为主。张择端在《清明上河图》中用三分之一篇幅和大量笔墨来描绘汴河的航运。他在画面上一共画了20多艘大小船只，这些满载着官府和商人的百货和粮食的船舶，络绎不绝地把江南各地的漕粮、百货运进了开封城，为那里的居民提供了各种各样的生活必需品，再现了12世纪初期开封城水上最重要的交通干线的繁忙运输景象。水道航运外，开封城的陆路交通也相当发达，如对北方地区的交通运输，就主要依靠陆运，如满载商货的骆驼队。
宋真宗主持朝政时期，益州（四川成都）16户富商联手发行一种钱券，称为“交子”，是由商业信用关系孕育出来的纸质货币。宋仁宗时期，官府从商人那里收回了发行纸币的权利，在益州设立“交子务”，负责印刷、发行交子。这种官府发行的纸币，面额固定，盖有官印；用户以现钱换取纸币时，要把商业字号登记在册，兑现时按字号销账，以防伪造。随着这种纸币的流通范围日益扩大，朝廷在开封城设置交子务，负责面向全国的发行事宜。南宋时，纸币逐渐成为主要货币，有四川的钱引、湖广的会子、两淮的交子、东南的会子。所谓“会子”，原先叫做“便钱会子”，“便钱”即汇兑，“便钱会子”就是汇票、支票之类的票据，大约在12世纪中叶，发展为兼有流通职能的纸币。纸币的出现，在商业和金融发展进程中的历史意义，无论如何估价都不嫌过分。在欧洲，瑞典是最早发行纸币的国家，在17世纪的1661年，比中国纸币的出现晚了600多年。
四
作为世界城市之源的北宋开封城，上海世博会中国馆动态的《清明上河图》究竟有多长？这幅“百米长卷”以宋代张择端版本的《清明上河图》为创作依据，数百棵树和建筑严格按照原创制作，长卷有128米长，6.5米高；整个活动画面以4分钟为一个周期，两分钟表现白天的开封城，两分钟表现夜晚的开封城。其中白天出现的人物有691名，夜晚出现的人物有377人……张择端原画长528.7厘米、宽24.8厘米，“百米长卷”按长度来算放大了近30倍，按面积来算放大了约700倍，整幅屏幕有832平方米。这幅巨型的动态《清明上河图》，是上海世博会中国馆的镇馆之宝，至今仍供中外宾客观赏。 |
